关于“把”字结构的问题 


关于“把”字结构，似乎一直以来都是汉语语法研究中的重要课题之一。

讨论的多了，我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反而迷失在讨论中了。关于“把”字结构，
到底有什么问题呢？

下面罗列的一些不知是否恰当，请大家批评指正。

首先我们给定“把”字结构的基本表层线性序列模式：

M1: 把+NP+VP

（其中NP可以是名词、时间词、处所词、数量词、“的”字结构等等成分，可以
是词或短语；VP是动词或形容词性短语）

大而言之，关于上面这个M1，应该包含下面两方面的问题：

1 哪些动词能出现在VP位置？如果能出现在VP位置，应该以什么样的形式出现？
2 出现在NP位置的成分应该满足什么条件？NP跟VP有什么样的语义关系？

其他有关“把”字结构的来源（生成过程）、“把”字结构的表达功能等等
问题，我觉得相对边缘一些。

上面第1个问题还可以进一步引发更多的结构组合层次的问题。

如果“把”字结构的基本形式M1扩展为：

M2: 把+NP+VP1+VP2+……

就可能发生组合歧义，即“把”字的管界问题，是管到VP1还是管到VP2？
比如：

a 把肉剁馅包了饺子 (管到VP2）
b 把作业做完睡觉去了 （管到VP1）

上面这个问题在计算机自动句法分析中表现得非常突出，因而显得格外重要。 

回答第1个问题大概只能在词典中逐一罗列。比如
动词“是”、“姓”不能进入VP位置，“打”、“吃”可以进入VP位置等等。
我想不出有什么更好的方法。

回答第2个问题，我目前的结论是NP必须是VP的配价成分。NP跟VP的语义关系
可以通过查词典匹配求解。仅此而已。
至于NP是“已知”还是“未知”，“定指”还是“不定指”，我不知道。
根据前面一些学者的讨论，似乎NP倾向于是“已知”以及“定指”的。

我对此有一个初步的不成熟的看法，就是NP是已知或未知相对不怎么重要（这
可能欠妥，跟考虑问题的角度有关），
其次，NP是已知或者未知很难判断，似乎牵扯的因素比较多。

对于像“把”字结构这样的汉语语法问题，我期待：
1 对问题的表述非常清晰。（包括：已知条件清晰，未知的问题清晰）
2 答案非常清晰。（即基于给定的已知条件，通过严格的逻辑推演逼近答案的过程
清晰）
3 答案能给到什么样的程度非常清晰。（清醒地知道在给定的已知条件下，哪些
事情做不到）

以上看法如有不当，敬请批评指正。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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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后NP

我想可以用你所说的第二点和第三点回答你第一点中的疑问。

在第二点中你说，N必须是“把”后动词的论元成分，既然是动词的论元，
我们就要问问它是个什么性质的论元成分。从Dowty的原型施事和原型受事
理论，我们知道所有论元成分都可以用以下特征描写：
原型施事主要特征：
a) 自主性 (volitional involvement in the event or state)
b) 感知性 (sentience and/or perception)
c) 使因性 (causing an event or change of state in another participant)
d) 位移性 (movement relative to the position of another participant)
e) 自立性 (exists independently of the event named by the verb)
原型受事主要特征：
a) 变化性 (undergoes change of state)
b) 渐成性 (incremental theme)
c) 受动性 (causally affected by another participant)
d) 静态性 (stationary relative to movement of another participant)
e) 附庸性 (does not exist independently of the event, or not at all)
这样我们发现“把”字的宾语并不像以前人们认为的那样是个典型的受事成
分：它固然具备“变化性”和“受动性”两个特点，但同时也有“自立性”
和“位移性”的特点。“自立”就不应该无定。

在第三点中你说“把”字句的整体语义要求“把”后NP发生变化，那么我们
可以推导出这样的结论：要使谁发生变化，必定先已设定了目标。所以“把”
字的宾语就必须是在语义上被选定了的。既是被选定的，当然以定指形式为
常。

怎么解释那些“不定指”的实例呢？我认为应该尽量摆脱definite和indefinite
概念的影响，我觉得更有用的是可辨(identifiable)与不可辨(inidentifiable)
这一组概念（见Chafe1976）：它们分别表示的是说话人意识(cosciousness)
中已知还是未知。以下是语料中几个涉及“无定宾语”的例子，从这个角度
看，其实都是已知的：

(25) 但他没有直截了当地提出请求，而是在饭后主动积极地去刷碗，扫地，
擦桌子，把一切归置完了，像个有事要求主人的丫环把一杯新沏的茶和一把
扇递到正腆着肚子剔牙的马林生手里，
(26) 齐怀远……把一杯早已沏好的茶从茶几那头推到这头，“请喝茶。”
(27) 同事、街坊没少把一些有“掌”的女同志发给他，
(28) 他绘声绘色地讲述那天他有票却没能现场看的故事，把一个倒霉、令人
沮丧的经过讲成了一场有趣的、唐老鸭式的冒险。
(29) “啪--”马锐把一瓶酱豆腐摔碎在地上，褐红的卤汁流了一地……

前两例的“茶”“扇”等都是家庭生活中必有的内容，显然是现场已知的；
(28)则实际上是个描写性的定语，实体内容就是前一句中的“那天他有票却
没能现场看的故事”；(29)例则因上文有马锐去“天源酱园”买酱菜刚回来
的背景，“一瓶酱豆腐”就不是全新的信息了。

因此我们可以断言：“把”字句中“把”的宾语一定是已知的，也就是说话
人事先选定的一个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