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年风雨话“站人”
文/刁雁林 本报记者 朱彤
新闻背景
三百年前,一群在云桂地区生活了半个世纪的山东人,由于“主人”吴三桂叛乱的失败,被流放到人烟稀少的松嫩平原。松花江畔唱云贵山歌;女人堆里传写“女字”;谈起话来南腔北调……于是一个与“客家文化”齐名的“站人文化”在这里产生———
“站人”张希民说自己的老家在贵州大榆树县在肇源县境内,居住着这样一群人:他们讲着外人听起来很新鲜的南腔北调的话;他们住的房子和生活习性与众不同;他们的奶奶辈的女人多不识字,却能互相用木棍在地上画“女字”传递着女人间的信息……
这个人群便是“站人”。他们的先祖曾在这片北方土地上的驿站里,从事着为朝廷传递信息、运送黄金和珍贵特产的工作。
日前,记者对肇源一带的“站人”及其文化进行了探寻。
“站人”来自云贵大山
据史料记载,“站人”这个特殊的汉人群体已经有300多年历史了,那么在当时蒙、满等少数民族雄居北方,这支汉人因何而来,又怎么背井离乡来到这遥远而蛮荒之地的呢?
在肇源,这里“站人”的后代始终铭记着他们的历史:“站人”的祖先是一群在云南生活了半个世纪的山东人,他们原是“藩王”吴三桂的部下,随引清军入关有功而得到奖赏的吴三桂镇守三藩,在云南、贵州一带生活繁衍了50余年。清初吴三桂发起三藩叛乱,被平息后,吴三桂的余部受流放的惩罚。当时正值1683年(康熙二十二年),清政府设立茂兴至爱辉19个驿站,于是他们便被发配到各站当“站丁”。
从山东到云贵,从云贵到北疆,漫长而曲折的经历,使站人文化呈现多元化的特色。在这里细心观察你就会发现,在“站人”的生活场景中,有古老的汉习俗,又掺杂了些浓郁的云贵风情,同时留有部分蒙古族特色和满人的痕迹。
冬“蒙古”夏“云贵”
当地的老“站人”,每每说起自己的“老事儿”便滔滔不绝。在民国以前,“站人”冬天穿蒙古式的衣服,和蒙古人一样围坐火盆旁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大碗喝茶,一派北方游牧民族的风情。而到了夏季,“站人”无论男女老幼都喜欢穿白色服装,而且上衣紧瘦、裤子短肥,头上扎着白围巾,干活时嘴里唱着山歌,又是十足的云贵风情。
肇源茂兴镇增产村张希民老人是个地道“站人”,虽年过古稀仍能唱一口好山歌。张希民还饶有兴致地唱了几首。唱罢还一再强调,这山歌多是男女对唱,没有乐谱,只靠代代相传。
“站人”过端午节最有特色。每到这一天,“站人”的青年男女总要到野外踏青对歌,而许多男女的婚事,也通过这天来决定。
神奇的“女字”
大庆市古代文学语言学研究会副会长杨中华老师,对“站人”文化研究多年。他介绍,在“站人”的生活中明显带有南方少数民族母系氏族的特征。
经考证,在“站人”妇女中曾流传过一种十分神奇的文字,只有形和意,没有读音。这种文字便是在十几年前,在云贵一带发现的正危在旦夕的“女字”。这种文字专门用于女人之间交流,男人根本不能学。杨中华老师说在1949年参加一个“站人”婚礼时,曾见几个叼大烟袋的“站人”老太太,拿着草棍在地上写“女字”。杨老师回忆说,那字就是图形,每个图形表达一个完整的意思。
如今在这里找到“站人”老太太,她们说有这“女字”,但都已经写不上来了。
南腔北调的“站话”
“站人”文化中,保存最为完整的要算“站话”了,而这也是“站人文化”的最重要组成。
初听“站话”,第一感觉就是南腔北调。杨中华老师介绍:“站话”中用了大量的蒙语、满语、俄语和南方部分少数民族语言,再配以山东、云贵口音,理应南腔北调。
“布裸子”(小牛)、“奶斗子”(小木桶)等词是与蒙古族长期共处的见证;“喂得罗”(圆桶)“班克”(四方形小桶)则是沙俄入侵的结果;“秃鲁”(没把握)“喇忽”(粗心大意)则来自满语;而“客”(去)、“哈什”(仓房)则纯粹是云贵的方言。
接触“站人文化”,既兴奋,又遗憾。如今,这个与客家文化齐名的流人文化正在自消自灭。也许几十年后,肇源县站人文化的传奇色彩会在岁月的磨砺下消失殆尽。
(黑龙江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