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信人: cinason (琴僧·Ver 1.0 Build 892), 信区: Linguistics
标 题: 犬·豕·羊·牛·马·角里的故事
发信站: BBS 水木清华站 (Fri Jun 11 15:01:56 1999)
□〔瑞典〕林西莉
犬
在我们西方世界，犬被称为“人类最好的朋友”。但在中国，当
这个字被创造的时候，它更多地被视为野兽世界的一部分而不是人类
世界的一部分。
对“犬”所作的最早的一种描述出现在商代的青铜器皿上。圆瞪
的眼和贪婪的大嘴给人一种凶猛、近乎野蛮的印象，那绝不是宠物犬。
甲骨文里犬的样子显得温驯多了，但是人们看到的还是卷着长尾
巴警惕性很高的动物，有几只狂吠着，似乎现在还不绝于耳。
中国实际上有自己的丝毛狗，中国狗，它是二千年以来世界上最
古老、最驰名的品种之一，但是很多人认为它更古老。
１８６０年欧洲人大肆掠夺北京圆明园以后，北京狗连同其他被
掠夺物品被运往欧洲，从此北京狗传遍全世界。
如今在中国狗已不常见，至少在城市是这样。我现在还记得我第
一次在上海的情形。那是１９６１年新年，人们在居民区举办了一个
临时动物展览。拥挤的动物笼子沿一条小街摆着。其中一个笼子里有
一条狗，周围挤满了孩子。这时离革命成功已有十几年之久。他们过
去谁看见过狗随着这个国家公众生活水平的提高，狗开始恢复自己失
去的领地。
“犬”字加一个“口”字组成“吠”字。
“犬”加两个“口”是“哭”。
“犬”加“自”是“臭”字。难道是嗅觉灵敏的狗闻到了臭味儿
还是狗本身发出的臭味儿？过去绝大多数中国狗都很瘦，到处乱窜，
半野兽似的动作，从来不洗澡。它们有无法形容的固执和顽强，但同
时胆小和龌龊，它们沿着大街串，在沙堆里咬自己身上的跳蚤。它们
似狼，身上有臭味儿，对人有生命危险。
“犬”字加“亻”是“伏”字。这个字的不同含意反映了中国对
狗的态度。
“伏”加“天”组成“伏天”一词，指七月底到八月中旬这段时
间，这时候酷热难忍，大家都准备着“伏”了。
豕
人们把“豕”字翻四分之一圈再看就不觉得奇怪了。这时候“豕”
字的样子轻便、平直，就像一头猪，一个长着黑毛的自由行者，自古
以来它就以肉的味道鲜美可口和粪便肥效高而著称。
对中国人来说猪一直是最好的家畜。这位小善人不停地生产优质
肥料，猪粪在旧式的农业结构中属于最有价值的。毛泽东说，一头猪
就是一座完整的小肥料厂。此话不错。一头猪每年能提供一吨优质肥
料。这是一种了不起的贡献。没有它中国农业就会受影响。
还有肉溜肉片，需要加上笋片、葱或者香菇。一羹匙食油，一羹
匙酒和一点姜末——别的不需要了。
羊
一块陶片上的中国绵羊的古老形象是很著名的，大约有六千年。
犄角强劲有力，眼睛直瞪瞪地看了我们几千年。
这个形象与最早表示“羊”的文字之间有很多相同之处，但它们
的年龄只有图像的一半。有些字仍然是明显的图像。其他的已经变成
标准的字，羊的炯炯有神的眼睛简化成一直道。创造这个字的人可能
竭力用现实主义的手法反映一只羊。
“羊”字可以与很多其他字组成褒义词。其中一个是由“羊”和
“大”组成的“美”字。在甲骨文和金文中，这些字似乎是表现一个
人头上长着公羊角——就像与各种不同的祭祀和庆典仪式有关的牧师
和巫师。我们同样也可以这样想，“大”字是修饰“羊”的，一只大
羊，肥肥的，长满毛。看起来确实很美。
“羊”与“火”组成“羔”。它的肉鲜嫩可口，人们喜欢选它做
菜。
如果我们把“美”字和“羔”字放在一起，就得到了肉汤和锅的
名字，即“羹”。早在公元前５世纪的很多文献中就有描写。人们在
一个大锅里煮肉，放上盐、醋、各种调料和某种青菜，通常是葱或者
白菜——一种炖肉。据说大家一起吃，从王公到普通百姓，一直延续
了几千年。
但是在一般情况下，羊总是以一种奇怪的方式沦为第二等。不错，
人们总是用羊作祭祀物，而且直到现在还这样——但是长期以来人们
把牛视为更理想的祭祀物。
不错，人们总是喜欢吃羊肉——但是从来没有像喜欢吃猪肉那样。
不错，人们总是剪羊毛——但是中国人更喜欢穿棉、麻和丝绸衣
服，尽管无法找到比羊毛更细的东西。到巴黎的服装设计师皮尔·卡
丹７０年代来到北京时，立即被中国的开司米的优良质地所吸引，签
定了购买合同。他对自己的收获感到很庆幸。
牛
在商代牛经常是祭祀动物。人们为了神秘主义的目的把它埋入巨
大的坑或祖庙的柱子底下，在它们的骨头上写下关于征战、狩猎和庄
稼丰歉等重大事件对祖先灵魂的询问。
那时的统治者一定有大群的牛。卜辞上经常讲到有几百头牛，有
一次人们为了一个仪式就杀了一千头牛。
“牛”字的最古老的形式与真牛差不多——它们出自相同的时期，
用于相同的场合——祭祀和各种宗教仪式。
在后来的“牛”字中，它的结实的弓形角被折断了，但是高高的
鼻梁和耳朵的平行线却保留下来，与过去一样。传统的解释是，“牛”
字表示一头俯视的牛，有头，有角，两只前腿和尾巴，我一点儿也不
相信。
商代的人用动物头骨装饰自己的家，这是动物在他们的生活中所
具有的意义的一个自然结果。中国西南部地区的少数民族至今仍然这
样做。他们把牛头挂在房子上，这是财富和权力的象征，与我们这部
分世界过去侯爵和领主悬挂驯鹿和糜鹿的头、印度的王公在大厅里挂
虎头完全一样。古代并不像我们有时候想象得那么遥远。
牛的最主要任务是帮助人们从事农业生产。
但是现在真正的拖拉机铺天盖地而来，牛和水牛的日子屈指可数
了。而几百年前却是另一个样子。当人口迅速增长、战争连年不断、
民众生活出现困难的时候，皇帝颁布禁止屠宰耕牛的圣旨。违者杖罚
一百，很多人要戴“枷”—一种沉重的木套——两个月。由于拉车拉
犁的漫长生涯，耕牛的肉变得硬而干，做不成什么美味佳肴。直到今
天中国菜谱上仍然仅有少量的牛肉菜肴。
造成这种情况也有宗教的原因。道教徒把牛理解为精神力量的内
在象征，他们想象出，老子大师离开这个世界，骑着一头牛西去天国。
对于佛教徒来说，转世是一个现实，为了避免来世被吃掉，他们忌荤。
此外，牛特别是母牛是大地的象征，因此是禁忌。
在合成词当中，“牛”字经常以这两种形式出现。
“牛”和“攵”——后者如同我们已经看到的那样，一只手拿一
个棍子——意为“牧”，即为“放牧”。“
牛”和“口”：“告”。
“以肉为祭品在祖庙述说重要事情”，高本汉这样写道。这种解
释有点儿牵强附会，但是总比下面这种传统的说法要好：“用嘴做一
头牛用角做的事情”，即“进攻”，“控告”，转意为“告诉”。
是谁的嘴在叫或者在告诉什么呢？很容易想象出，是牛站在祖庙
外面叫和等待不幸的命运。是一种声音“告诉”大家祭品准备好了。
这个字还能组成具有普通意义的词，如作“报告”、“通告”。
马
“马”字在成为现在这种样子之前，经历了一个漫长的发展过程，
变化很大。从简单的图画到今日写的字一步一步发展，所有的变化都
显得相当自然。
这不是一个字，而是马的图画。这个图画出现在公元前大约一千
年的一把砍斧上。这个图画显示了当时马的样子：大脑袋和短腿。
这是甲骨文上的几个“马”字。左边的字仍然是真马的实际样子，
它们站在那里，耷拉着沉重的脑袋。马鬃和马尾表现得很清楚；右边
的字已经大大简化。
这是几个金文。它们比甲骨文要晚，也更标准化，但是其中有两
个字人们仍然可以看出马的口、鼻以及圆眼睛等细微之处，随着时间
的流逝，这些细微之处也消失了。对于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个字古老形
式的人来说，几乎无法理解，组成这个字的笔画怎么会表示马？
有九个笔划的“马”字写起来还是比较麻烦的。因此人们很早就
在个人的范围内开始简化这个字。以手写体为出发点，人们在５０年
代创造了一个新字。我们在甲骨文里看到的那匹强壮的小马现在只剩
下几个奇怪的笔划，丝毫无助于人的想象力。
角
我们看到一个有着许多皱褶的宽大的角。这个字转意以后，也用
作与其形状近似的东西，如“海角”，“尖角”。因此“角”字出现
在中文的地名里，如“非洲之角”和“好望角”。
在右面这个甲骨文里，我们看到一头牛和抓住角的两只手。
两只手后来换成了“刀”字，这一变化使人马上想到这个字的意
义：刺开，分开，解开。这个字能够组成意味着摆脱困难和各种压力
的合成词——最有名的是“解放”，中文里１９４９年革命的同义语。
这个字也可以组成为文质彬彬的词组，如“解决问题”，“解答”，
“理解”，人们把取得成果的过程看作“解放”思想的结果。
（摘自《汉字王国——讲述中国人和他们的汉字的故事》，山东
画报社１９９８年１１月版，定价：３６．００元。济南市经九路胜
利大街３９号，２５０００１，ＩＳＢＮ７－８０６０３－３２０－
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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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琴一钵，飘然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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