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游语林探胜景
横岭侧峰各不同
现代意义上的语言学并不诞生在龙的故乡。现代意义上的语言学理论当然也不是
建立在龙的传人使用的语言——汉语——的基础上。而这一事实似乎成为一个世
纪以来中国现代语言学最无法回避的背景。甚至可以这么说，离开这个背景，要
想清晰地把握中国语言学现代化历程的整体面貌，几乎是不可能的。
宏观而言，从上个世纪末《马氏文通》问世发端，一百年来，一代又一代中国语
言学者的努力始终都围绕着建立汉语的“葛朗玛大厦”这一宏伟主题展开。但由
于上述背景的存在，以及由于历史文化政治经济等多种因素在这一背景中叠加搀
杂的作用，不同的学者所做的努力，从具体的外观形态到抽象的内在理念，就或
多或少会因为在面对这个既简单又复杂的背景时所采取的不同姿态或曰学术价值
上的不同取向，而呈现出巨大的差异。同时也正是这些差异，以突显的方式勾勒
出中国现代语言学在这一个世纪中不同阶段的发展轮廓与走向。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跨世纪学人文存”收录的三位语言学家游汝杰、申小龙、
袁毓林的自选论文集，是本世纪80年代以来中国学者在三个方向上（汉语方言学、
汉语文化语言学、汉语语法学）拓展汉语语言学的现代意义颇具代表性的探索。
而这三位学者的研究工作和相关的丰富成果所呈现出的面貌上的差异以及与之紧
密相连的学术理路上的不同，则为世纪末的中国语言学描摹了一幅更为深广和更
具现实张力的学术画面。都是讨论“词类问题”，袁毓林的《词类范畴的家族相
似性》把纷繁复杂的汉语词类问题纳入认知心理学所谓的“原型理论”框架下加
以认识，给出了他的解决方案；申小龙的《中国语文研究的词类学传统》则向文
献传注中“意识朦胧”的字类传统寻根溯源，试图建立所谓“有独特文化认同”
的汉语词类体系。同为研究“反复问句”（或称“正反问句”），
正如本文标题所概括的，“龙游语林探胜景，横岭侧峰各不同”，三位中国语言
学者徜徉在汉语的密林中，由于“个人化”的学术经历和专业背景有别，在对西
方语言学理论的态度和策略上表现出相当的差异，这种差异又鲜明地反映在他们
各自的学术专论中，既展现了中国现代语言学一个时代的风景，同时也成为影响
今后中国语言学发展的参照系的一部分。随着这样的影响不断积累，我们相信，
尽管西方语法理论所建立起的坐标作为历史事实永远存在，但具有独立思考精神
的学者的追求最终将会理智地“回避”这种虚构的“背景”。横岭也好，侧峰
也罢，只有汉语的庐山真面，才是中国语言学的唯一归宿。
（草于1999年6月21日）
附：
| 游汝杰 | 1941年生于浙江温州。1981年毕业于复旦大学中文系汉语言专业（研究生），获硕士学位。现为复旦大学中国语言文学研究所教授。 |
| 申小龙 | 1952年生于上海。1978年考入复旦大学中文系汉语专业。1985年获硕士学位。1988年获博士学位（古汉语语法方向）。现为复旦大学中国语言文学研究所教授。 |
| 袁毓林 | 1962年生于江苏昆山。1987年考入北京大学中文系，师从朱德熙、陆俭明教授研究现代汉语语法，1990年获博士学位。现为北京大学中文系现代汉语教研室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