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词的分类系统之一种
-- 自主动词与非自主动词


参考文献： 
1 马庆株《自主动词和非自主动词》这篇文章是在1985年7月昆明“中国语言学会第三届年会”上宣读的论文。后发表于《中国语言学报》第3期，商务印书馆，1988年12月。
2 袁明军《非自主动词的分类补议》，载《中国语文》1998年第4期

《马文》把动词作如下分类：

 --自主动词
|
 --非自主动词_____属性动词
             |____变化动词

《袁文》认为非自主动词应增添一个小类：状态动词

这样，分类格局就成为：

  --自主动词
|
  --非自主动词_____属性动词
             |____变化动词
             |____状态动词

此外，属性动词内还可细分出一个“准属性动词”小类。
变化动词内部也分出了“若干有特色的小类”。

先扼要看一看这种分类系统的标准。

■ 判定一个动词是自主动词还是非自主动词用的标准是语法标准（形式鉴别）
藏语动词也有自主和非自主的对立。分类标准有三：
i 内部屈折 
ii 动词的后加成分不同
iii 能否构成祈使句
其中第三种方法最好

■ 汉语自主动词和非自主动词的分类，靠以下8个鉴别式。
i V+<祈使>
ii V+O+<祈使>
iii V+来/去
iv V+O+来/去
v 来/去+V+来/去 
vi 来/去+V+O+来/去
vii 来/去+V viii 来/去+V+O

◆ 自主动词至少能进入上述8个格式中的一个。非自主动词一个也进不去。
◆ 非自主动词有的有一些内部特征。有下面这些形式标记的肯定是非自主动词。
由“得”参与构成的双音节动词：得手 得胜 获得 博得 ……
由“失”参与构成的双音节动词：失败 失察 迷失 损失 ……
前字是“遇、着、损、衰、犯”的双音节动词：遇到 着慌 损害 衰败 犯法
后字是“见、生、于”的双音节动词：看见 产生 等于 急于
◆ 形容词除“快、慢、小心”外性质上都向非自主动词靠拢。
◆ 非自主动词中有的可以不带“了1”单说；有的不行。前者就定义为非自主动词中的属性动词小类，如“懂”；后者则定义为变化动词，如“病”。
◆ 具体到一个动词的归类，要跟义项紧密联系起来。譬如“走路”的“走”是自主的；“走火”的“走”是非自主的等等。
/* 本文中本人对参考文献中具体问题的意见都以/* …… */方式注释说明 */
下面我们摘录《马文》中动词分类及相应句法功能。

1 自主动词可以进入偏正词组“归/由/论/替/+……+V”、“把+……+V+得+A+一点儿”。例如：由组织决定 把字写得大一点儿

2 自主动词可以进入“V+积极结果； V+工具； V+目的； V+时机”等述宾词组。
（上面“积极结果”等表示宾语的语义性质）
例如：“盖房、抽烟斗、跑外交、尝个新鲜”

3 自主动词可以进入一些复杂格式 V1+N+给+N'+V2 ； V1+给+N'+N+V2 ； 
不给+V ； V+ta+SL(N) 等。
要求其中的V1和V是自主动词。（ta指轻声的“他”；SL表示数量结构）
例如：“买自行车给你骑；借给你笔用；不给看；看他两场（电影）”

4 非自主动词后面只能跟了1。 比较： 病了1 -- 吃了1/2
了1 表示动作变化完成（动词后缀）；了2 表示祈使语气（语气词）。

5 非自主动词中的属性动词可以不带了1单说，如“懂”；
非自主动词中的变化动词不能单说，必须带了1，如“病”。

/* 其实，用带不带了1来检验，有三种可能性。一种是必须带，这是变化动词；一种不能带，这是属性动词中的“是、属于、类似”等；还有一种就是带与不带两可，这是“懂”这样的属性动词。《马文》把后两种统称为属性动词，跟前一种变化动词对立。*/

6 自主动词能加“着”，表示动作的延续；
状态动词加“着”，可以表示动作的延续，也可以表示动作造成的状态的延续。

/* 很奇怪《马文》在分类系统中并没有给状态动词一个位置，但在行文中却提及 */

非自主属性动词一般不能加“着”；
非自主变化动词只有少数几个能加“着”，不表示动作延续，只表示状态的持续。如： 病着 醉着 醒着 

7 自主的持续性动词可以重叠，非自主动词和自主的非持续性动词一般不能重叠。“醒醒、知道知道我的厉害”好象是例外，但都可以得到解释。

/* 自主动词类好象又分出了两个小类：持续性自主动词和非持续性自主动词 */

8 自主动词和非自主属性动词能较自由地直接加上语气词“吧/呢/吗”；
非自主变化动词要先加“了”再加这些语气词。如“*病吧”、“病了吧”。
吧有两个：表示是非问的吧1；表示祈使语气的吧2（建议）。
非自主动词后面只能跟吧1。如“抽烟吧”（有二义）；“是他吧”（单义）。

9 自主动词可以有“不|没”两种否定方式；
非自主属性动词一般用“不”否定；
非自主变化动词一般用“没”否定。
非自主变化动词在一定条件下可以受“不”否定。条件是：
i 在可能补语中， 如：甩不掉 叫不醒
ii 在主语中， 如：不丢东西才怪呢。
iii 在条件复句中， 如：你不打，他就不倒。
iv 并列、对比或表示经常性现象时， 如：不输不赢
有些表示变化的属性动词，如“懂”，既能受“不”修饰，又能受“没”修饰。不同的否定词，否定的对象不同。

/* 这部分的论述似乎留下了缺口。感觉属性与变化在否定上的对立并不那么理直气壮。
应该跟上文第5项功能对照比较来思考 */

10 自主动词前面可以出现“甭”构成祈使句；
非自主动词之前不能出现“甭”
自主动词前面出现“别”时，动词后带不带“了”两可。
非自主动词前出现“别”时，动词后一般要带上“了”。
自主动词能构成肯定或否定祈使句；
非自主变化动词不能构成肯定的祈使句，但能构成否定祈使句（需带“了”）；
非自主属性动词，尤其是不能加“了”的那些，任何祈使句都不能构成。

11 有些自主动词能受方式副词修饰； 非自主动词一般不能受这类副词修饰。
如： 亲自干 *亲自知道

12 自主动词能受“马上”修饰；非自主动词一般不能受“马上”修饰。但能受“立刻”修饰。如： 马上找 * 马上忘了 立刻忘了
/* 可以用来对“马上”的切分歧义进行排歧，好象对“正在”也适用 */

13 自主动词能受“不便”修饰，非自主动词一般不能。 如：不便问 -- *不便懂

14 自主动词可以受形容词、动词加上“地”充任的状语的修饰；非自主动词不能。如：严格地训练 *严格地懂得

15 自主动词后可以出现专用的动量词“趟、番、遍”等；非自主动词不行。
如：走两趟 *病一趟
量词“顿、下”也基本只出现在自主动词之后。
“场、次、回”既可以在自主动词也可以在非自主动词后出现。
表示动作涉及的器官、工具的由名词借来临时用为量词的，只出现在自主动词后。如： 看一眼 抽了三鞭子
表示短时量的“一下” 只能用在自主动词后面。如果出现在非自主动词后，则不是表示短时量的意思。如“是一下”。
借用同形动词表示短时量的量词，只能用在自主动词之后。如：“尝一尝”。
借用另一个动词充当临时量词构成表示感受的述补结构，其中述语动词是非自主动词。如： 吓了一跳

16 非自主动词不能做“加以、严加、予以、进行、受到”等的宾语。自主动词可以。

17 非自主动词不能做“肯、值得”的宾语。自主动词可以。

18 非自主动词做“会、可以、能”的宾语时，助动词只表示可能的意思。没有能力的意思。自主动词做“会、可以、能”的宾语时，有两种意思。表可能性，或表能力。

19 自主动词除趋向动词外，很少做补语； 
非自主动词中的变化动词有不少能做补语。
如： 吓死了 打败了

20 用来鉴别一个动词是自主动词还是非自主动词的那8个鉴别式，当然也是可以被“自主|非自主”这个属性控制的功能表现了。


思考：

1 当测试动词是否有某种能力时，有两种情况：一是很干脆的二值答案。通常是自主动词有该能力；非自主动词不具备该能力。另一种情况是两类动词都有该能力，但自主动词的表现是有歧义，非自主动词的表现是只有其中一种意思。根据什么来选取能力测试项目呢？譬如自主动词可以受“不便”修饰；非自主动词不行（第13项），这非常重要吗？也许很重要吧。可到底以什么为标准来来指导我们选择这些而不是别的项目来进行能力测试呢？靠什么来保证所有的自主动词都受“不便”修饰，而非自主动词恰好相反呢？如果不能保证，那么这样的能力测试又有多大意义呢？

2 最关键的问题是：上述功能差异，在这种动词分类的框架下，实际语料中的表现是否足够普遍？即所有的非自主动词，句法功能是否在上述20种环境测试中都有很好的一致性？对自主动词也需要问同样的这个问题！ 


下面再看《袁文》对非自主动词的进一步细分

1 状态动词的功能特征：（状态动词例如：耸立 充斥 寄生 笼罩 辉映 弥漫 等）
（1）可以带“着”； /* 跟上面概括的第6项相关 */
（2）不能受“正在”或“在”修饰；
（3）不能带后缀“过”；
（4）既不能受“不”修饰，也不能受“没、没有”的修饰。

2 状态动词内部又分为四个小类。分别对不同的句式有不同的适应性。（略） 

3 准属性动词的功能特征：（准属性动词例如：享年 犹如 有待 无意 等）
（1） 不能受“不”否定，不能用“~不~”方式提问；
（2） 不能受表时间的副词“曾经、已经、现在”等修饰。

/* 第（1）项功能对上文第9项描写提出了挑战 */

4 准属性动词功能单一，绝大部分是粘宾动词。根据带宾语的情况，可以分5类。（略）

5 变化动词内分出“能表示属性功能的变化动词”，可以受“不”修饰。不需要上文第9项提到的那些条件。 如：“不退色 欠不欠钱”

/* 但这些所谓的变化动词，按照定义应该归入“属性动词”*/

6 有的变化动词不能带“了”，并且不能带“过”。 如：“濒于  使得”

/* 按定义这样的动词应该不是变化动词，但这些该算是什么类的动词，似乎不容易归入一个类 */

7 有些非自主变化动词可以带动量词“下”。如“搐动了一下、闪了一下”。

/*对上面概括《马文》得到的第15项构成挑战 */

8 有些非自主变化动词可以充当“受到”的宾语。如“受到震动、受到感染”。

/*对上文第16项不利*/

9 有些非自主变化动词可以在“能”后作宾语，表示能力。如：“能取得、能脱险”。这些非自主变化动词可以作“争取、力争、力求、力图、妄图、急于”等表示意识活动的动词的宾语。 如“争取通过、急于脱手”。

/* 跟上文第18项抵触 */

10 不少非自主变化动词动词可以加“着”，不表示状态的继续。而表示活动的继续。
例如：“扑闪着一双大眼睛、海浪冲撞着山崖”

/* 跟上面概括《马文》所得第6项强烈抵触 */

这些动词加“着”后可以受“缓慢地、慢慢地、迅速地、不断地、不停地”等表示动态的情态状语的修饰。一般表示状态持续的“动词+着”不能受这类状语的修饰。比较“慢慢地飘悠着--*慢慢地病着”能加“着”表示活动的非自主变化动词都可以受“正在、在”的修饰。

/* 《马文》对“在、正在”这类副词似乎没有谈及，而事实上，这类副词在动词自主与非自主属性上表现出一定的鉴别力。*/


思考（续）：

1 对动词进行分类的结果是用来说明一个动词的句法分布特征的。分到多细，才
能准确地说明一个动词的分布特征，目前还没有答案，似乎也没有科学的原则。

2 人们总是在追求一个精练概括的分类，希望它能控制尽可能多的句法现象。但这中间有个矛盾，分类越精练概括，对句法的控制力似乎就越差，但要对句法控制力足够强，搞出一个非常复杂的分类系统，似乎又有违初衷。难办！

3 对一个分类系统的作用要持谨慎态度。把一个词贴上“自主”、“非自主”、“属性”、“变化”、“状态”、“准属性”等等这些标签后，就意味着，这些动词在实际参与句法活动时将表现一些特定的行为，和不表现一些特定的行为。然而我们还需要追问：
（1）你到底凭什么来担保你给一个动词贴的这些标签就是正确的？
（2）就算认可你贴的标签，一个动词在实际语料中就一定那么乖乖地按你的吩咐办吗？


詹卫东 1998/8/19